香港危机:内地舆论攻势高涨,助力港府并争取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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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国豪事件:香港机场示威者“公审”大陆男子的来龙去脉

香港示威已连续超过10周。在香港警方与示威者间暴力升级之际,内地官方主宰的媒体的舆论攻势也在不断加强。

在6月示威相对和平期间,内地基本不见对香港形势的报道。而7月1日部分示威者闯入立法会后, 北京政府对香港的应对措施不断升级。作为中央政府策略的一环,内地媒体报章对香港的报道与措辞越来越激烈。面对提出完全撤回修例、调查警方滥权等诉求的示威者,官方媒体指责他们破坏国家统一,而中国人的“爱国护港”情绪也空前高涨。

制造爱国主义情绪向来是北京政府应对敌对势力的有力武器。在示威者与警方对峙愈发频繁的当下,这既是中央政府为香港政府打气,向示威者发警告,也有分析称是北京下一步行动争取民意。

这股势头在“付国豪”事件达到一个高潮。8月13日周二晚间,中国官方报纸《环球时报》旗下环球网记者付国豪在香港机场示威现场被抗议者绑住双手并殴打,内地网民对此十分愤怒。

“付国豪事件”为舆论推波助澜

当天香港机场连续第二天因为示威而瘫痪。在场一名示威者表示,有人发现付国豪用手机拍摄示威者, 询问其是否为记者时付国豪“拔腿逃跑”,被追上后没有出示记者证,称自己的黄色记者反光衣“是别人给他的”。

示威者称,付国豪之后又用英语向示威者们声称自己为“游客”,但示威者们在他的随身背包里发现一件“我爱香港警察”的T恤,有示威者将他双手绑到机场行李推车上。面对众多媒体镜头与示威者,他说道“我支持香港警察,你们可以打我了”。

被打的付国豪已于8月14日出院。他在14日播出的央视黄金档新闻节目《新闻联播》上表示,自己在香港“遵守了所有作为市民的要求,没有任何违法或者引起争议的行为”。当天早些时间他还向其他媒体表示,没有表明记者身份是为“自保”。

在信息审查极其严格的内地,付国豪的消息在事件发生后很快开始发酵。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在14日凌晨先后通过推特与微博证实付国豪被示威者围困。胡锡进还在微博上称,付国豪被“非法拘押,并遭到非人道的对待”。

香港机场13日现场,示威者塞满机场大楼,许多旅客无法办理离境。
香港机场13日现场,示威者塞满机场大楼,许多旅客无法办理离境手续。香港机管局下午4点半下令暂停所有值机服务。

环球网之后报道称,付国豪是“英雄”。《环球时报》主办单位、中国最大党报《人民日报》发表评论表示,付国豪是“真汉子”。

“一位关注香港前途命运的记者,遭此非人道待遇,新闻自由何在?法治何在?人性何在?”《人民日报》的愤怒与大陆网民的情绪如出一辙。“你背后有我14亿同胞支持,你不用害怕!”“有队伍去香港打废青吗?我随时候命!”微博上网友这样评论道。

付国豪与另一名被疑为内地公安而遭到类似对待的内地人一同出现在内地两大主要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与微信上,这两起事件在香港也引起广泛关注。但与香港不同,内地媒体上少见对二人事发前后经过的描述。

香港中文大学新闻及传播学院顾问区家麟不认同示威者的做法,但他指出内地媒体在这些事件的报道也是“不全面的”。“大陆一部分媒体其实不是媒体,只是宣传工具,”他说。“它也不是审查,根本就是一种信息的操控。”

而这也是舆论高涨背后内地官方与自媒体对香港示威报道一贯的处理方式。

区家麟认为,示威进行到现在,内地媒体的报道“整体是不平衡的,有很多空白,放大了比较激烈的行为,而且有很多假消息。”

“伪装成新闻的宣传”
急救人员在现场为女生包扎。
受伤女性在现场由急救人员作包扎处理。

8月11日(周日)在香港热门购物区尖沙咀,一名身着黑衣的女性在示威者与警方对峙现场右眼受伤流血。事发后有民众质疑警方开枪射击布袋弹导致该女子受伤,并自周一起发起“百万人塞爆机场”行动,要求警察“还眼”。

香港《苹果日报》拍摄视频显示,该女性倒地时护目镜已被击破,夹在护目镜碎片中的物体看似为布袋弹。香港警方12日称,当天行动中的确“有发射布袋弹”,但不确定这名女性受伤与发射布袋弹之间的关系,需要进行更多调查。

但北京的官方媒体已经认定,香港警察与此事无关。8月12日(周一),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微信公众号“央视新闻”报道称,该女性是被同伴的钢珠弹打中,且引用网友表述称,这名女性于七月初曾被拍到为示威者发钱。

“更令人感到可笑的是,在被误伤后,该女子和其同伙还污蔑是香港警察弄伤的,”CCTV在文章最后写道。

目前并未有人对黑衣女性受伤的原因做出定论,而《香港01》报道称,有证据显示受伤女性与七月被拍到的女性并非同一人。

自香港反修例示威爆发以来,大陆官方媒体与自媒体之间对香港示威一向持反对态度,对示威者的行动一贯抨击谴责。但央视直接为这一争议事件盖棺定论,仍然为其引来众多批评声音。

香港浸会大学新闻系助理教授闾丘露薇在推特上表示,“堂堂国家级媒体这样的报道,不再是宣传和传播谣言的问题,而是在散播和支持仇恨和暴力。”

香港大学新闻学院助理教授锻治本正人(Masato Kajimoto)向BBC中文指出,作为媒体如果要做出任何结论性定论,需要在文章中准确描述,而CCTV的做法具有误导性且并不精确,属于“伪装成新闻的宣传”。

舆论升级背后
香港撑警集会现场,有群众手举中国国旗。
8月3日香港一撑警集会现场,有群众持中国国旗。

大陆与香港两地长期信息交流不对称。与享有言论自由、新闻自由的香港相比,大陆对香港示威的报道立场“一边倒”。在本周一国务院港澳办称示威者出现“恐怖主义苗头”后,官方媒体火力全开。

央视《新闻联播》节目12日晚播发评论称,“依法严惩恐怖暴行,坚决恢复香港秩序”。这份由央视新闻主播宣读的评论中指出,“暴力乱港分子”的行为明显带有“恐怖主义”色彩,“丧心病狂”。

当天新华社也发表评论称,“再不切除暴力之瘤,将乱港暴徒绳之以法,香港危矣。”

“有些毫无良知的媒体和舆论依然在煽动暴乱、抹黑诋毁警队;某些西方政客仍然闭着眼睛说瞎话、颠倒黑白。闭嘴吧,血与铁的事实戳穿了你们瞎话和谎言,”新华社称。

锻治本正人认为,官方媒体的报道可能是北京政府在为下一步的举措争取民意支持。

这些报道不难让人联想到30年前天安门清场前的情形。1989年4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将当时中国多个城市发生的学生运动定性为“反革命暴乱”。5月20日,北京宣布戒严。解放军最终在6月4日占领天安门广场,造成众多伤亡。

8月12日,《人民日报》在微博发布视频显示,大批武警车队在深圳集结。微博配文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武装警察法》规定,武警部队负责处置“暴乱、骚乱、严重暴力犯罪事件、恐怖袭击及其他社会治安事件”。

爱国主义情绪与反对西方干预向来是中国当局在舆论上凝聚人心的武器,但这对香港人是否同样奏效仍有待观察。

香港民主派区议员梁颖敏认为,大陆媒体在香港的第一听众并非示威者,是香港政府与警察。“北京想告诉这些人,他们可以得到北京的全部支持。”

但她指出,香港的示威者“不怕后果”,几乎不可能因为这种舆论攻势退缩。“香港人可能会害怕,但那种害怕不比对我们的家香港被破坏带来的恐惧大,”她说。

大陆的舆论攻势还有反作用的风险。区家麟告诉BBC中文,央视与其他中国媒体的报道可以把香港人“所有的爱国教育抵消掉”。“很多人看到不管怎么繁荣,一个国家级的中央媒体这样报道,对一个强大的国家来讲是不可思议的,这是一种国情的教育,”他说。

区家麟担心,如果这种宣传趋势继续下去,最后的结果会是“内地人与香港人敌我关系的建立”,而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将很难改变。

“但不知道这个敌究竟是一小部分激进示威者,还是全部香港人?”(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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