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 引中东“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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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耶路撒冷老城的巴勒斯坦人正在观看特朗普演讲

当地时间2017年12月6日下午1点10分,美国总统特朗普发表电话讲话宣布正式承认耶路撒冷作为以色列首都,并指示国务院计划“迁馆”事宜。

对此,巴勒斯坦国总统阿巴斯称美国作为“和平斡旋者”的身份就此结束,“两国方案”也不存在了,并称巴勒斯坦人民会通过实际行动夺回应有权利。

耶路撒冷本身就是辉煌与沧桑历史的代名词,这里曾是阿拉伯半岛的迦南人建立耶布斯国之地;是犹太人祖先大卫王建都之所;是阿拉伯将领萨拉丁金戈铁马之城。在这里,犹太人曾建第一圣殿;基督徒曾建圣墓教堂;阿拉伯人曾建阿克萨清真寺和圆顶岩石清真寺。

  耶路撒冷 来源:MAEC

  近期美国总统特朗普又将这座古老的城市带入人们的视野,他也成为中东局势实实在在的“纵火者”。

  耶城的特殊性

耶路撒冷,拥有“天国”和“尘世”两个维度的古老城市,她不仅仅是一个神的殿堂(上帝的殿堂),两个民族的首都(以色列和巴勒斯坦),更是三大亚伯拉罕宗教的圣地(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自公元前10世纪所罗门在耶路撒冷建成圣殿开始,耶路撒冷就一直是犹太教信仰的中心和最神圣的城市。

昔日圣殿的遗迹西墙,仍是犹太教最神圣的所在。基督徒也相当重视耶路撒冷。据《圣经》记载,这里是耶稣受难、埋葬、复活、升天的地点。伊斯兰教也将耶路撒冷列为麦加、麦地那后的第三圣地,以纪念穆罕默德的夜行登霄,并在圣殿山上建造了阿克萨清真寺和圆顶清真寺来纪念这一圣事。

更为重要的是,三大宗教都相信在世界末日前,上帝将要对世人进行审判,而审判之地就在耶路撒冷,要进入天堂就必须在审判时人在耶路撒冷。因此,三教都希望占有耶路撒冷,都希望世界末日的时候能在耶路撒冷,这样就能上天堂。

  耶路撒冷来源:CNN

  第一次中东战争以色列入侵并占领了西耶路撒冷,定都特拉维夫,东耶路撒冷处于约旦的管理之下。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以色列侵略并占领了整个耶路撒冷,并强迫当地的巴勒斯坦人逃离,形成了巴勒斯坦难民。1980年,以色列国会立法确定耶路撒冷是该国“永远的和不可分割的首都”。但是,除了美国以外没几个国家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大多数国家都将大使馆设在特拉维夫,而1988年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也宣布耶路撒冷将是未来巴勒斯坦国的首都。

耶路撒冷问题造成了众多的流血事件。为争夺耶路撒冷,各方甚至将鼓励生育提升至战略竞争的高度,“他们一直在较劲,包括在生育上。”哪方生孩子多,未来就能以人口优势占领这座城市。以色列的一个保安在其他地方当保安的时薪大概是30至35新谢克尔(约合60至70元人民币),而在老城区这个薪水就翻倍。这充分显示了耶路撒冷问题的复杂性、敏感性与特殊性。

正如阿拉法特反驳沙龙的话:“这是我的家园还是他的?我们早在先知亚伯拉罕时就在这里。”而以色列称:“巴勒斯坦建国20世纪初才开始,而早在公元前17世纪犹太先知就在这里定居……”耶路撒冷的特殊性一直成为巴以冲突的核心之一,所以特朗普近日宣布美国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必然引发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

  “特中有谱?”

“不走寻常路”的特朗普此举实际上是美国国内选举政治的结果,也是他本人的一种妥协。特朗普考虑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主要出于四个原因:

一是特朗普的个性。奥巴马被认为是历任中比较反以的,奥巴马的中东政策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留下最大的外交遗产“伊核协议”;试图逼迫以色列让步;和沙特保持距离;从伊拉克、阿富汗撤军。而更看重经济利益的商人总统在处理中东问题时常常表现出商人的反常态度,特朗普作为一个反传统的总统,上台后可以说是全面纠正了奥巴马的政策,亲近以色列是一个重要表现。

二是中东局势的变化。近几年以色列和埃及、沙特等国关系明显改善,伊朗成为它们共同的敌人,加强与以色列的关系可以更好地打造反伊朗同盟,巩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利益。“后伊斯兰国时代”的中东局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11月22日俄罗斯、伊朗和土耳其三国在俄罗斯索契举行会谈,三国明确表示在叙利亚、反恐等问题上展开合作,还要共同努力彻底铲除叙利亚的“IS”。这一声明实际上意味着三国建立了一个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准联盟关系,而这一变化首先影响到美国在中东的决策。

  特朗普与以总理会晤 来源:EPA

  迫于局势压力,美国在同一天向土耳其和巴勒斯坦让步,决定停止对叙利亚库尔德武装提供武器,并同意继续维持巴解组织在美国代表处的运作。中东需要新的热点让美国有机会去插手填补此前丧失的利益,对抗伊朗、俄罗斯需要继续加强美国与以色列的关系。

三与美国国内政治有关,特朗普正在兑现竞选承诺。在他无法兑现承诺时,曾经的支持者向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美国国内反对特朗普的声音一直很大,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获得保守势力和亲以势力对他的支持,此举可拉拢美国国内犹太金融利益集团。

据前总统比尔·克林顿1996年签署的法律,美国必须将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至耶路撒冷,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就反复强调这一点,这一承诺受到了福音派支持者以及强大的犹太人捐助者的欢迎,但法律同时规定,总统可以以国家安全为由,每六个月签署一份豁免声明,放弃这一要求。

自克林顿以来,每位美国总统都按律行事,并宣称耶路撒冷的地位需要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谈判决定,已成为各届总统的共识。特朗普为配合巴以恢复和谈的努力,于今年6月签署延缓搬迁的文件,他的亲犹主义支持者表示对总统深感失望,而最近一次的截止期限就是这几天。

四是“试探放风”。特朗普女婿库什纳眼下仍在牵头制定预计明年年初揭晓的美国中东和平政策,特朗普这一表态更像是提前放风,也是对外界反应的试探。而特朗普当前没有意愿解决巴以和谈问题,由于他在中东缺乏整体战略且中东政策尚未完全定型,以问题为导向进行“零敲碎打”显得更为实用。

  多国警告

一旦特朗普宣布搬迁以色列大使馆,不仅美国会成为全球首个在耶路撒冷设立大使馆的国家,也会推翻国际社会数十年对耶路撒冷主权的共识,等于直接承认以色列对耶路撒冷享有唯一性,而且是以色列不可分割的首都。在气氛原本就比较微妙的耶路撒冷,特朗普的“迁馆”计划和宣布承认耶路撒冷,各国态度和反应必然十分激烈:

美国国内:“危险的赌博。”美国大多政治评论家认为,不要拿最敏感和最不稳定的问题说事,但特朗普正在自找麻烦。与特朗普态度不同的是,美国防长马蒂斯和国务卿蒂勒森都对此持保留意见,他们认为将使馆迁往耶路撒冷将会对美国驻伊斯兰国家的外交人员和军人带来严重安全威胁。

阿盟:特朗普此举将带来严重后果。多个阿拉伯国家和机构近日纷纷表示,美国改变耶路撒冷政策,将导致和平努力“付之东流”。阿盟秘书长盖特当天在开罗宣布,特朗普此举将带来巨大危险和严重后果,不仅将影响巴勒斯坦局势,还将影响整个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

  目前没有国家在耶路撒冷设大使馆 来源:CNN

  约旦:以色列若将耶路撒冷设为首都并加强控制,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所面临的风险将高于任何一位阿拉伯领导人。阿卜杜拉二世视守护圣殿山为个人责任,而美国的宣布可能大幅削弱国王的“人气”和合法性。美国的做法将引发“危险后果”,激起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强烈愤怒,使地区紧张局势升级,破坏中东和平进程,也会助长中东地区恐怖组织的气焰。

摩洛哥:作为圣城委员会的主席,国王穆罕默德六世表示“担忧”,他认为:“这个城市不仅对冲突各方很重要,而且对三个亚伯拉罕宗教的信徒来说具有独特的宗教特征、古老的身份和伟大的政治象征意义。”

他认为这一举措不仅公然违反国际法(特别是安理会1967年242号决议和1973年338号决议),而且会影响到本来就处于紧张态势的地区形势,会加剧愤怒、沮丧和敌意以及不断放大的暴力行为和极端主义。

特朗普发布正式电话讲话后,穆罕默德六世还通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干涉美国的决定。

土耳其:耶路撒冷地位问题是“红线”。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5日表示,如果美国试图改变既有政策,土耳其会考虑与以色列“断交”,也将导致美国和以色列与整个伊斯兰世界对立。

  激烈的巴以冲突 来源:AP

  欧盟:耶路撒冷问题必须谈判解决。欧盟宣称支持重启巴以两国方案和平进程,任何会危及到这一进程的行动都必须绝对禁止,耶路撒冷地位问题必须通过谈判来解决。

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警告说,这将会破坏中东和平进程,甚至“扼杀”巴以和平谈判,给该地区的安全稳定“带来灾难性冲击”。哈马斯更扬言特朗普的做法将跨越所有红线。巴勒斯坦大使表态称这将是“自取灭亡”之举,是对以色列-巴勒斯坦两国解决方案的致命一击。

沙特:国王萨勒曼也表示美国做法危险。对于以色列当然是“偷着乐”,但以色列政治人物都深知“迁馆”将引发混乱。美国的做法将严重破坏以巴和平谈判前景,会给已经面临叙利亚和黎巴嫩边境不稳定局势威胁的以色列增加更大风险,可能会点燃整个中东地区的仇恨,严重损害几代人的和平前景。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依然保持“沉默”,在第一次公开演讲中职责伊朗在中东的霸权行为。同时,以色列相关政府部门已经在考虑如何做好应对抗议游行的准备,位于特拉维夫的美国使馆也加强了安保措施。

此外天主教教宗方齐格也对特朗普的决定进行谴责。总之,全世界都为特朗普的决定担忧。

  “微型地震”?

美国的“迁馆行动”可能会引发中东新一轮混乱,耶路撒冷的“平衡”太微妙,也太脆弱。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国家把驻以色列使馆设在耶路撒冷。耶路撒冷的政治和宗教意义巨大,像一堆只差火柴点燃的易燃物。世界目睹过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因耶路撒冷问题,犹太人和穆斯林因“圣殿山”问题剑拔弩张、擦枪走火。特朗普做出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的决定,后果是多方面的:

对于中东局势而言:首先,巴勒斯坦可能会中止与美国和以色列的一切联系。已经团结起来的巴勒斯坦内部,很可能与以色列爆发军事冲突,而此时有伊朗在后方支持的黎以冲突也存在爆发的可能。而这个冲突包括两个方向:巴以军事冲突、黎巴嫩和以色列的冲突,基于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的冲突。巴以问题的升温必将影响“后伊斯兰国时代”剿灭IS极端武装分子的进程,也会给极端分子以“可乘之机”。

对于美国而言:这一“站边”举动破坏了美国数十年来的中东政策基调及对巴以问题调解的努力;巴勒斯坦无法接受美国政府如此偏袒的政策,美国在巴以之间进行斡旋的难度会增加;美国的声明也会让美国在中东最热情友好的盟友沙特感到“酸楚与不满”。

  激烈的巴以冲突 来源:AP

  特朗普与沙特新王储萨勒曼之间正在“萌芽”的情谊必然会降温,影响美国和沙特等海湾国家的关系;这必将给美国和伊斯兰世界的关系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导致伊斯兰世界反美主义势力的抬头;美国明显偏袒以色列也会让外界质疑美国斡旋和谈的中立性,降低美国在中东和平问题上的信誉;而在尚未达成和平协议的情况下,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可能违反安理会有关决议中“不承认以色列对这座城市拥有主权”条款。虽然华盛顿在安理会拥有否决权,可以阻止任何宣布美国违反安理会决议的行动。但这样的投票一旦发生,美国将立刻陷入尴尬境地。

笔者认为,虽然动静很大,但最终爆发大规模直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首先,“阿拉伯之春”以来的阿拉伯国家实力早已大不如前,而在这期间以色列的综合国力在迅速增长,阿拉伯国家的“一盘散沙”状态使得他们没有足够动力去为巴勒斯坦问题呼吁并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其次,沙特、埃及等阿拉伯大国与以色列深度合作已久,强烈抵制不代表会进行实质性的军事干涉。最后,巴勒斯坦内部派系众多,哈马斯与巴解组织的互相内斗消耗了总体实力。所以美国与以色列的顾虑不是太多。

  结语

巴勒斯坦问题一直是中东地区的“老大难问题”,涉及耶路撒冷归属、巴勒斯坦难民回归、犹太定居点范围以及巴以未来国界线等敏感议题,而耶路撒冷地位持续的“悬而未决”,体现出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特朗普的这一举动正在打破这一平衡,耶路撒冷暗流涌动。

特朗普此举自然兑现了竞选承诺,政治上可得100分,但给中东造成了新的矛盾,这种只顾自身国内政治与国家利益的政策、完全不顾国家公义的行为,必然遭至阿拉伯国家的强烈抵制。而现在“IS”仍然到处活动,制造恐怖袭击,此时巴以问题以这样的形式升温,必然会给继续剿灭极端武装分子造成负面影响,而耶路撒冷也将承受更多小型冲突。

无论是特朗普的表态,还是库什纳团队的政策制定,都缺乏与阿拉伯国家沟通,因而很难得到阿拉伯世界理解与支持,势必引发不满。世界的稳定需要中东的和平,目前中东正经历从反恐到促和的“后伊斯兰国时代”,为政治私利而损害他人的做法必须会“引火烧身”,特朗普应该反省其“自私”的中东政策。此时对于特朗普而言,更应该正视巴勒斯坦的正当要求,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美国优先”的国家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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