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八卦狗仔都做什么?——《熙陵幸小周后图》真伪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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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小周后的形象因李煜的这首《菩萨蛮》而被定格在那个偷欢的夜晚。

但是,后来的故事发展可实在不那么浪漫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于是,一个人成了卧榻之侧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而另一个人则成了卧榻之上的玩物。

宋代帝王绯闻不多,最无趣的是赵太祖千里送京娘,最讽刺的是花蕊夫人“赵家宫里祭张仙”,面对新人怀旧宠。

而最香艳也最不堪的,便是南唐来的“命妇”小周后的终局,关于这位美人的下场,说法很多:

一种是说,亡夫后的小周后被宋太宗强行召入宫中,没说结局如何。

第二种说法,她先被召入宋宫,不久后因想念亡夫“郁郁而终”。似乎是因心情不快,得病而死。

第三种说法,在网上最常见,先被召入宋宫中,一年后悬梁自杀身亡。

无论如何,“召入宋宫”这一条,貌似是坐实了的。网上最流行的说法是:公元947年,南唐亡于宋,李后主和小周后被掳至京师。小周后貌美,被好色的宋太宗赵光义看中了,把她宣至后宫,多次强行奸污。

宋人王在《默记》中说:“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辄数日,而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于外,后主多婉转避之。”(每次回来都大哭且大发脾气,似乎不是很正常)

这件事被人画了下来,就是《熙陵幸小周后图》,“熙陵”是指宋太宗,因为他死后葬在河南巩县的永熙陵,明人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篇》中描述这幅作品说:“宋人画熙陵幸小周后图,太宗戴幞头,面黔黑而体肥,周后肢体纤弱,数宫女抱持之,周后有蹙额不胜之态。” 姚叔祥《见只编》云:“余尝见吾盐名手张纪临元人《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即水粉画),“后戴花冠,两足穿红袜,袜仅至半胫耳。裸身凭五侍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背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后闭目转头,以手拒太宗颊。” (这段太不堪了,就不解释了)

李煜作为一个皇帝,是个不理政事的昏君;可是他的风流蕴藉的词传诵千古,他的不幸遭遇即亡国,小周后被奸污,他最后又因“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一词得罪了宋太宗而被毒死,都令后人寄予同情,扼腕不已。

在《熙陵幸小周后图》上,元人冯海粟就题诗:“江南剩得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怪底金风冲地起,御园红紫满龙堆。”意思是:宋太宗你强奸了别人妻子,而你的后代(宋徽宗、钦宗和宗室嫔妃公主3000人)也被金人大肆强奸,这真是报应了。

可是,历史往往会走向反面。金人灭了北宋,肆意强奸北宋的后妃宫室和民间妇女,后来南宋联合蒙古人灭金时,南宋的军人也施加了性报复,有人还把南宋军人强奸金后的情景描绘下来,题为《尝后图》,意即“尝尝金朝皇后滋味之图”。在佚名作家的《樵书》中,曾提到这幅南宋末年的《尝后图》:

“……又有宋人《尝后图》:一妇人裸跣,为数人舁抬,人皆甲胄带刀,有啮唇与乳及臂投者,至有以口衔其足者。惟一大将露形近之,更一人掣之不就。又有持足帛履袜相追逐者,计有十九人。上有题云:南叱惊风,汴城吹动。吹出鲜红花薰薰,泼蝶攒蜂不珍重。弃雪拼香,无处著这面孔,一综儿是清风镇的样子,那将军是极粘罕的孟珙。”

画中准备强奸金后的将军是不是孟珙,有人提出质疑,但金被灭后,此情此景想必有之,即使孟珙没有这么做,别的将军也会这么做。无论是金人奸宋室后妃,还是宋人奸金室后妃,都是性暴行,女子都是悲惨的性牺牲品。

问:你相信小周后身后的哪种结局

《熙陵幸小周后图》是真事还是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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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参考:

因果报应锁链上女性( 选自《平凡女性的尊严》一书)作 者:舒 芜

(舒芜,本名方管,安徽桐城人,1922年生。先后担任桂林师范学院(后改名南宁师范学院)教授,南宁中学校长,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编审,1986年退休。出版过专题论文集《说梦录》(后改名《红楼说梦》)、《周作人的是非功过》、《回归五四》、《哀妇人》等,杂文集《挂剑集》、《挂剑新集》等,散文集《书与现实》、《串味读书》、《未免有情》等;2001年在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舒芜集》八卷,基本包括了平生文字,上述各书在内。另有《舒芜口述自传》一种,许福芦笔录。)

从网上读到张钊先生关于二战后期德国妇女所受苦难的文章,其中有云:”迄今为止在社会流行着这样的误解:强奸犯是受性欲望驱使,是某些男性性饥渴的表现。有人甚至猜测,如果妓院合法化,强奸案就会减少。但是,通过现代社会学、心理学、性医学等等的研究,我们知道,强奸首先不是一个性行为,而是一种暴力行为。著名女社会学家露特·赛福尔特曾简短、精辟地指出:’强奸不是性欲望的暴力表现,而是通过性来实现的暴力。’从对强奸案件的审讯与调查,从性医学医生和心理治疗家对当事人的询问,被强奸的人几乎没有把强奸看作一个性交过程的;强奸犯常常谈到在强奸时对对方的优越感、统治感、对对方的侮辱与虐待。换句话说,强奸首先不是为了满足强奸犯的性欲望,而是为了满足他(她)对弱者的优越感和凌辱与压迫的愿望,性仅仅是强奸犯对受害者施暴的一个手段。另外,在很多强奸案中强奸犯不仅强行与受害者性交,而且还要打骂受害者的事实,也支持这个论点。

“性行为作为一个重要的暴力手段有着深远的历史。在很多文化圈中,被征服的部族的妇女被当作战利品来满足征服者,犯人的妻子要被迫去当官妓与营妓。由于性行为是人类最隐私的行为之一,在男权社会中,与一个女性发生性关系通常被看作对她的物理占有。

“明白了强奸的社会学与心理学机制,我们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强奸成为战争中的一个普遍现象了。战争无非就是暴力,就是占有,就是征服,就是对对方的凌辱或者报复。”

这给我很大启发。

我由此想到宋灭南唐,南唐李后主成了俘虏,名义上被封为”吴王”,他的小周后也算一名”命妇”。”吴王”当然不能自由出外,小周后逢年过节还得照”命妇”规矩入宫朝贺。每次她都要被留住多日,才放回来。每次回来,她只好哭骂李后主一番出气。她所受的委屈,当然不是一般的。实情究竟如何,已经没有直接材料,但是,《宋人逸事汇编》卷十八有采自《樵书》的一则,却是一条间接材料。这短短一则材料,包括小周后在内,涉及三个时代三次的战败国女性受难,时间跨越二百六十年。就是—

一、宋开宝八年(975),宋灭南唐,受辱者南唐小周后。

二、宋靖康元年(1126),金人陷汴京,受辱者宋皇后、妃嫔、王妃、公主、郡主、县主以至数以千计的民间女性。

三、 宋端平元年(1234),宋助元灭金,受辱者金皇后。

关于南唐小周后的受辱,这则材料中说:”姚叔祥《见只编》云:余尝见吾盐名手张纪临元人《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 后戴花冠,两足穿红袜,袜仅至半胫耳。裸身凭五侍女,两人承腋,两人承股,一人拥背后,身在空际。太宗以身当后。后闭目转头,以手拒太宗颊。”

用五个侍女把她架起来临空,如果只是性交,哪里用得着?纯粹只是要她当着众人,受尽格外的凌辱。这虽然只是后代画家的想象,但作为人们心目中亡国后妃会受到怎样侮辱的材料,仍然有价值,完全可以证明战胜者强奸战败方面妇女主要是为了凌辱或报复的论断。

关于宋皇后等的受辱,这则材料说:《宋太宗强幸小周后》粉本上面,”有元人题云:’江南剩得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怪底金风冲地起,御园红紫满龙堆。’盖以靖康为报也。”诗中”李花”,李家的花,即指小周后。”也被君王强折来”,指宋太宗对小周后之强奸。”金风冲地起”,指靖康之役金人灭北宋。”御园红紫满龙堆”,指宋朝自皇后、妃嫔、王妃、公主、郡主、县主以至数以千计的民间女性被金人俘虏到关外,受尽凌辱。题诗者认为,宋太宗强奸了小周后,无怪一百五十年后他的末代儿媳、孙女们遭到凌辱,是因果报应的正道。关于作了金人俘虏的宋朝皇后们怎样受辱,《靖康稗史笺证》(耐庵、确庵编,崔文印笺证,中华书局1988年出版)中有令人触目惊心的详细记载。宋钦宗的朱皇后便不堪其辱,回屋后随即自缢,被救后又投水自尽了。

关于金皇后的受辱,这则材料说:”又有宋人《尝后图》:一妇人裸跣,为数人抬畀。人皆甲胄带刀,有啮唇与乳及臂与股者,至有以口衔其足者。惟一大将露形近之,更一人掣之不就。又有持足帛履袜衵衣相追逐者。计十有九人。上有题云:’南北惊风,汴城吹动,吹出鲜花红董董。泼蝶攒蜂不珍重。弃雪拼香,无处着这面孔。一综儿是清风镇的样子,那将军是报粘罕的孟珙。’此指宋、元灭金事也。”原来画中大将是宋将孟珙,以他为首的十九个甲胄带刀、全副武装的军人,来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纯粹是以性为暴力手段,来满足对战败者的优越感和凌辱与压迫的愿望,更加明明白白。

然而,据说孟珙这举动又是报复了一百年前金将粘罕(统帅金兵攻陷汴京的左副元帅完颜宗翰,本名粘没喝,汉语讹为粘罕)对于宋皇后等的凌辱:也就是说,这个金皇后如此受辱,是在为她一百年前祖先的行为,接受报应。画的未必是事实,这没有关系,反正画家心里是如此认为,可以代表那个时代的公众心理,包括粘罕、孟珙等的心理。所以这则材料接着又说:”有《天兴泪墨》一书,乃托名亡宋旧臣志宋、元破金之事。其记污辱宫闱事,不忍读。盖必宋人借此吐气耳。”

二百六十年间,翻来覆去,总是使用性暴力拿女人来”吐气”。 这是女性的十分古老的苦难,正如王开岭先生《为什么不让她们活下去?》(载《东方》2002-11期)所云:” 由于女性天然的生理构造,其原始的生殖色彩、性行为中的被凌驾性和受侵略性,使女性肉体艰难地担负起宗族的繁衍、荣辱、兴衰、尊严、纯洁、忠诚等象征属性,女人身体成了一种特殊的文化隐喻,人们在她身上灌注了超额的价值想象和历史记忆:政治的、伦理的、民俗的、宗族的、国家的……一旦发生宗教危机和异族火拼事件,女性的身体便首当其冲,沦为双方的战场–因为自己的重视,也势必会引起对方的重视,尤其宗族冲突。’当两阵敌对冲突时,争相糟蹋和强奸对方的女人,成为征服、凌辱对方(男人)社群的主要象征和关于社群的想像。’(印度女学者布塔利亚·乌瓦什:《沉默的另一面》)。这一点,在印巴冲突、波黑战争和科索沃动乱中都表现得极充分。”正因其反复出现,便被男权历史观的最顽固持有者用了因果报应的链条,把它们联系起来。于是,受辱的女人活该倒霉,–不,连倒霉也不能算,她们的受辱正是因果报应规律的公平体现,甚至是替她们一百年前乃至一百五十年前的祖先接受冥冥中的正义惩罚。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将这一教条,用在战乱中受害的女人身上,其残酷性最为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