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澜的妻子至死不知:棺材里装的是骨灰而非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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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2日,中缅边陲的云南腾冲。

当来自海峡两岸的政要、佛教界高僧、抗战老兵及老兵后代、有关知名人士等1000余人,齐聚由中国宋庆龄基金会、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云南省归国华侨联合会、云南省黄埔军校同学会等在国殇墓园的2014“中国远征军抗日阵亡将士”公祭活动现场时,那段尘封已久的壮烈也从历史的迷雾中走进现实。

往事如烟,随风飘逝,但一些历史镜头,至今仍在戴安澜将军之子戴复东、戴澄东的心头时常闪现。

戴安澜,原名衍功,1904年11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无为县练溪乡风和戴村。1922年,他来到南京,求学于水西门安徽会馆内的安徽公学,师事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1925年,他应叔祖戴端甫(保定军校3期生)召唤,与家乡一批热血青年奔赴广东,考入黄埔军校3期步兵队。此时他将学名炳阳改为安澜,号海鸥。

1926年,戴安澜黄埔毕业后,未及参加北伐战争,而任留守东江江防,属徐庭瑶师,后参加“围剿”苏区红军的内战,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长。事后他对这段同室操戈的历史,一直引以为憾。

1931年,沈阳九一八事变和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侵略军肆无忌惮越过山海关,占领热河,进逼长城。华北危急。1933年3月10日,日军进攻古北口。时任十七军二十五师一四五团团长的戴安澜,奉命率部由徐州北上,星驰古北口,增援守军东北军一一二师张挺部。戴团坚守右翼阵地,在南天门地与敌血战3昼夜,连续击退日寇3次进攻。其中一个士兵哨,远离指挥部,7名士兵毙伤日军100多人,最后全部牺牲在阵地上。日军为他们掩尸,并插了块墓碑,上写“支那七勇士之墓”。古北口一役,戴安澜负伤。

1937年七七事变后,8月,戴安澜升任第二十五师七十三旅旅长,先后在正面战场参加了保定漕河战役(1937年9月)、彰德漳河战役(1937年10月)、鲁南台儿庄大战(1938年3月)、武汉保卫战(1938年8月)等。

在著名的台儿庄大会战中,七十三旅驰援台儿庄外围,浴血苦战中艾山四昼夜,击退敌军数十次进攻,乃至日方电台广播说:“中国军队有一俄籍军官,指挥有度。”因为戴身躯高大,体魄魁伟,故为敌所误认。台儿庄战役结束,戴安澜获宝鼎勋章。

1939年1月,戴安澜升任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第五军二师师长。12月,奉命参加桂南军事要冲昆仑关战役。在这场异常艰苦的大战中,二师作为正面主力部队,与在海、空军配合下的日军“钢军”第五师团展开铁血拉锯战,昆仑关三失三克。此地,正是900年前北宋狄青元帅元夜取关的古战场。

1939年最后一天,戴安澜身先士卒,率部会同郑洞国部荣誉第一师、邱清泉部新二十二师正面强攻。1940年元旦占领441地,4日进占九塘,第三次克复昆仑关,击毙日第十二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戴安澜赋诗记云:“仙女山头竖将旗,南方顽寇尽披靡。”是役,戴又膺宝鼎勋章,被赞为“具有狄青风度将军”“当代之标准青年将领。”

参加数次大战后,部队整训了一段时间,加上苏联军援,戴安澜的二师已成为抗日劲旅,装备在当时堪称一流。

1941年12月8日清晨,日军偷袭美国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世界反法西斯阵营因此最终确立。日本军国主义野心勃勃,继续向南太平洋推进,翌年占领菲、马、新、印尼后,又向缅、泰、印度进攻。这一战略进军,直接威胁中国大后方唯一的国际通道——滇缅公路。

英国自敦克尔克大溃败后,孤守本土,对其缅印殖民地鞭长莫及。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与英国结成军事同盟。于是,拉开了1942年中国远征军由滇西入缅对日作战的历史大幕。

入缅远征军由第五军(杜聿明)、第六军(甘丽初)、第六十六军(张轸)3个军共10个师组成,其中戴安澜部二师、廖耀湘部新二十二师、孙立人部新三十八师等为主力部队。时任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为远征军总指挥。

几经反复,在云南省保山板桥待命的戴师,于1942年3月2日出国,9000多名官兵,身着新军装,乘着军用卡车进入缅甸,先后自北而南,深入腊戍、平满纳(又译作彬马那,即今缅甸新首都内比都)、同古(又译作东瓜)等军事要地,接替英军防务。戴安澜行前曾戏言:“此次远征,系唐明以来扬国威之盛举,虽战至一兵一卒,必死守同古。”这时,日军已从毛淡棉入缅,仰光危在旦夕了。地处仰光与曼德勒两城市之间的同古是南缅平原上一座小城,南距仰光260公里,北距曼德勒320公里,是仰曼铁路线上的重要城市和战略要地,城北还有一座克永冈军用机场,是日军“必须迅速占领”之地。而我方则认为,它与西线普罗美和东线毛奇互相呼应,构成阻止日军北犯的屏障。

在同古火车站,第二师与日军第五十五师团遭遇,中国远征军打响了入缅作战的第一枪。

同古保卫战是3月19日在前哨阵地皮尤河打响的。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从仰光沿公路北进。戴安澜派军部摩托化骑兵团和五九八团急行军到皮尤河,接替英军布防,并在桥下装好炸药。19日,敌步兵见英军撤防,驱摩托车队疾驶大桥。我军即引爆炸药,大桥塌陷,敌军乱作一团。我埋伏部队枪炮齐下,伏击战打得十分漂亮。二师首战大获全胜!

首战皮尤河,挫退了长驱直入日军的锐气,但这仅是大战前夜的表象。戴安澜在部署战局时也考虑到自己身后,3月22日,给妻子王荷馨和姻亲寄绝命书,有云:“余此奉命固守同古……决此全部牺牲以报国家养育。为国战死,事极光荣。”

从24日起,日军五十五师团以轻重武器配以山炮、空袭,轮番进攻同古,先后达6次。但都被二师击退了。28日、29日,杜聿明调新二十二师及游击队攻击南阳车站,牵制进攻同古的日军。戴部阵地压力减轻。29日,戴安澜接杜聿明命令——二师撤离。

30日拂晓前,戴安澜指挥全师,有条不紊平安地渡过色当河,然后炸毁大桥,撤出同古阵地,连伙夫也都在内,一个不少转移到安全地带——叶达西。

这天上午,日军又向同古城倾泻炮弹,大概是发泄被毙伤5000多名官兵和联队长横田大佐之愤吧,但进得同古城,却是一座弹痕满目的空城而已。

同古战役是缅甸防御战期间作战规模最大、坚守时间最长、歼灭敌人最多的一次战斗。同古作战掩护了英军撤退,为远征军的后续部队赢得了时间,同时二全师安全转移。日军也承认,同古战斗中,戴部十分英勇,尤其是担任撤退收容任务的部队,直至最后仍固守阵地拼死抵抗。同古战役对于日军来说,则是第一次缅甸战役中最艰苦的一战。

平满纳大体位置在仰光和曼德勒中间,处于锡唐河谷的狭长地带,战略地位重要。缅甸政府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于2005年11月4日向各国驻仰光使节们宣布迁都的重大决定。

当年的中国远征军指挥部,也将对日军发动第二次会战的地点,放在了这里。

当二师在同古成功突围后,远征军长官部便提出第五军主力在平满纳附近作战的第二次会战计划。这个方案也得到了4月5日亲赴缅甸腊戍视察军情的蒋介石和新任远征军司令长官罗卓英的批准。次日,蒋介石在眉苗听取了戴安澜关于同古保卫战战况的汇报,对戴慰勉有加。4月11日,戴师抵达平满纳。16日,各团战斗单位进入阵地。新二十二师、九十六师(余韶)也渐次进入阵地。

需要指出的是,戴安澜将军之所以为中华民族的千古大英雄,恰是他以卵击石般的明知不可而为之的阻击数倍于我军的强敌,而不是那场“仁安羌大捷”。

对仁安羌一役,直到2009年还有研究者这样表述:“1942年4月20日,中国远征军新三十八师一一三团在缅甸仁安羌大败日军,成功解救了被日军围困陷于绝境的英军7000余人及传教士、美国记者。仁安羌大捷成为中国抗日战争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著名战役,也是清朝中叶以来中国在境外第一次挫败日本军队的辉煌战役。”

事实上,被困仁安羌的有英军4000人及传教士数人,敌方只是日军三十三师团的二一四联队(缺第一大队)约2800人。再者,英缅军第一军团军团长斯利姆将军也未曾驱车赶到一一三团驻地,给不懂英文的时任团长刘放吾签下一封英文手令,让其立即率部星夜驰援英军。而是新三十八师接到重庆参谋本部的解围令后,孙立人师长亲自率领第一一三团参战官兵约800人在英军配属的战车和炮火掩护下,向盘踞在皮墙河北岸的日军发起攻击。封锁态势被打破之后,副师长齐学启率领第一一二团于20日上午赶到,部署在皮墙河北岸增援一一三团。至20日晚间,孙立人令部队逐步撤离转至巧克柏当,为解围战画上圆满句号。

接着东线棠吉(又译东枝)频频告急,中路的第五军也有被夹击的危险。于是,4月18凌晨,罗卓英正式下令放弃“平战”计划,准备规模宏大的曼德勒会战。至此,经过精心策划和周密准备的平满纳会战夭折,中国远征军失去了扭转战局的又一重要战机。而是否该放弃平满纳会战,也是当年远征军失败后争论不已的一个核心问题。

由于轻信不准确的情报,使得二师奔波于东线、西线间。而日军则乘虚北进,威胁通往中国边界的重镇——腊戍,此形成对中国远征军的包围圈。

在这样情势下,二师回师东线,抢占棠吉,但棠吉时已落入敌手。4月25日,戴安澜亲自上前线,指挥两个团包围棠吉,从凌晨战斗到黄昏,经过惨烈巷战,终于克复这一战略要地。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兼中缅印战区美军司令史迪威将军闻讯,翘起大拇指说:“近代立功异域,扬大汉声威,殆以戴将军第一人!”当时,代表军事委员会的参谋团团长林蔚中将嘱杜聿明,星夜北上,保卫腊戍,阻止日军北上。

但事与愿违,史迪威、罗卓英坚持在曼德勒迎击日军,集中兵力,戴师只好自动放弃攻克才一天的棠吉。日军第五十六师团长渡边正夫为了攻占腊戍,在4月29日天皇裕仁生日这一天向天皇“献礼”,他下令停止军需品运输,集中全部车辆运送作战部队,全力向腊戍突进。

腊戍是缅甸东北部的一个交通要冲和货物集散地,抗战期间是滇缅公路与缅甸铁路衔接的枢纽,又是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的后勤基地。4月29日,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到达腊戍,仅经数小时攻击,腊戍完全陷落。如此,就让仍在曼德勒一带集结的中国军队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5月3日,日军攻占云南省边境重镇——畹町。接着滇西腾冲也陷敌了。日军先头部队深入中国境内100多公里,逼近怒江西岸。5月5日,千钧一发之际,守桥工兵引爆事先准备好的炸药,炸毁惠通桥,阻敌于怒江西岸。昆明震动。

5月8日,缅北又有两座通往中国云南的要隘——八莫、密支那陷落日军。中国远征军退回祖国的后路完全被切断了!

尚在同古保卫战结束,集结休整期间的4月2日,戴安澜给他居留在昆明的三子一女复东、靖东、藩篱、澄东发电报平安说:“自到缅甸以来,因路途遥远,电台联络困难,许久未能发报……苦战了12天,在3月29日突围,现在完全到达了,望你们勿念。”接着笔锋一转,叙父子之情:祖母的健康,靖儿的病况,“望你们来信告诉我。你们的母亲,想必在全州,我已另有电告她,我想她一定也是很好的。篱儿要皮鞋,不成问题,现在还在打仗,无市场可买,稍迟再买回来给你们”。但是,父亲给女儿的这双皮鞋始终没有买成……

1942年5月初,开始了中国军队的黑色日子。事隔半个世纪后,时任全国政协委员的郑庭笈回忆往事,痛心地说:“……从此中国远征军走上了惨极人寰的惨败境地。戴安澜率领我二师忍辱负重,举步维艰,北撤……”

腊戍陷日后,盟军缅甸战区一片混乱,几乎解体。在中国军队掩护下,驻缅英军遁入印度。史迪威退入印度英防,转道西行至比哈尔邦的蓝姆伽。原定留在缅甸处理善后的罗卓英,紧步史后尘,弃军入印。中线杜聿明及新二十二师北撤途中改道入印。唯有东线二师腹背受敌,穿越望不到边际的热带丛林,向西北八莫、密支那方向撤去。他们一心要回祖国。

但八莫、密支那也先后陷敌了,此路不通!二师只好遁入山峦重迭、峻岭连绵的克钦大山(俗称野人山),终日在不见天日的原始丛林中穿来穿去,认着北面中国方向而行。这是一条亘古稀有人迹的道路,瘴气弥漫,猿猴尖嘶,野象奔突,疟蚊、蚂蟥、毒蛇遍地都是。官兵们行军中疲惫不堪,一旦坐下来若不马上清除周围一公尺见方草丛,顿时就会被蚂蟥叮住吸吮,血流不止而死。5月已入雨季,大雨滂沱,饥饿倒死的官兵随处可见;尸体经雨水浸泡,胀肿变形,爬满蛆虫,加上蚂蟥吸血,蚂蚁侵蚀,大雨冲刷,数小时内就变成白骨架。

部队的给养中断了,官兵们饥肠辘辘,不敢喝溪中水,只好舔芭蕉叶接来的雨水,此为充饥。但是二师不泯斗志,坚持着走向祖国。

日军并没有忘记这支尚在缅甸行进的中国军队,他们在电台广播中叫嚷:“要奠定东亚和平,非消灭五军,尤其二师不可!”

为避开敌军沿途追剿与伏击,二师白天隐藏在丛林中,派出分队,打扮成缅民,侦察公路、河流情况。入夜,大部队在侦察分队带领下,或穿越公路,或编筏渡河。就这样,他们先后渡过了南盘江、瑞丽江等一道道湍急险恶的河川,顺利通过了腊戍——曼德勒公路。但是,他们在缅北行至西保至摩谷公路西南侧森林,正准备越过公路时,遭遇到了潜伏于此地日军五十六师团的攻击,时间是5月18日。在彻夜的交战中,师参谋主任董干、五九九团团长柳树人、六团团长刘吉汉均阵亡,两团半数以上的战士壮烈殉国。战斗在拂晓前结束,而且令官兵们焦急的是师长失踪了。多方搜寻,终于在路旁丛草中发现了戴安澜。他胸、腹均中弹,血流不止,伤势十分严重!二师在参谋长周之再和郑庭笈(已升任副师长)的主持下,召开军官会议,决定五九八团为前卫,五九九团随师部护卫戴师长,六团殿后,继续向祖国方向行进。会上,戴安澜口授一道命令:“如果我不幸牺牲,由郑副师长指挥全师,撤回祖国。”

将悲壮气氛化作力量,二师继续在缅北雨季热带丛林中穿行,克服人间难以再回首的困难,无时无刻不在与饥饿、疲劳、病伤、死亡作斗争。他们用担架抬着师长,艰难前进。一路向北,队伍走到临近中国边境100多公里缅北莫洛的茅邦村。

5月下旬的阳光是十分灿烂的,北回归线日光尤其充分,白昼特别长。

二师作战日志记载,1942年5月26日,就在孙立人部抵达印度边境的当天下午,酷热不亚正午。数日昏迷的戴安澜突然精神抖擞,要卫兵扶坐起来,整整他的衣衫。火辣辣的夕阳衬红了他的颜面,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容光焕发过。他嘴唇嗫嚅一阵,似有嘱咐。周之再、郑庭芨得到报告,急急赶到茅邦的庙里,俯身担架急问。这时戴安澜已不能说话,示意他们拿出地图来,在图上指示由原地附近渡瑞丽江,沿河回国;又示意卫士扶起他的头来,向北方的祖国深情地望了一下后,永远闭上了双眼。此时为下午5时40分。

马革裹尸,军人视为至高归宿。威慑日寇、誉载盟军的反法西斯英雄,中国远征军二师少将师长戴安澜殉国,年仅38岁。

二师历尽千辛万苦,6月2日,最后一搏,突围南(坎)八(莫)公路,终于在今云南省怒江州的片马跨进国门,而后沿高黎贡山东麓南下,渡怒江,回到昆明集中。

出国时9000多名官兵,此时只剩下4000人。参战伤亡1800人,撤退死伤3200人。而根据战后盟军公开的数据,第一次中国远征军10万人,生还者4万,战斗牺牲1万多人。其中第五军在出国作战前共有4.2万人,战斗中死伤0.73万人,而在撤退中死伤竟达1.47万,也就是说有1.47万官兵是在穿越缅北野人山中非战斗牺牲的。其损失之惨重,空前绝后。缅甸战役成为盟军在二战中最窝囊的战例。

戴安澜灵柩运回祖国,途经昆明、贵阳、广西柳州等地至全县(现全州县)。每过一地,沿途民众无不怆然泪下,同仇敌忾举行公祭。

7月27日,戴安澜灵柩到贵阳时,部下把师长的公文包交给了其长子戴复东,里面是将军写的遗嘱和日记本。戴复东还被告知,将军牺牲后,手下的工兵营官兵在山上砍倒一棵大树,把中间掏空作为棺木,以军毯包裹遗体装殓。因为天气太热,5月29日,将军的遗体已经发出异味,于是其部属决定就在瑞丽江一个江心坡处(小岛)将其火化。士兵们分列两岸,看着火化仪式,皆放声痛哭。

在泸水附近,部队买来一口棺木,把戴师长的骨灰,连同木匣一起放进棺材,重新装殓。路过滇中高原东部边缘的安宁县时,戴安澜的灵柩停放在一位老华侨家里。出国前,戴安澜曾在这位华侨家里借宿。只见棺木在,不见故人回,70高龄的老人不胜悲戚,献出了为自己百年之后备下的硕大无朋的楠木棺材。官兵们把装有遗骸的那口小棺材,装入楠木大棺材。于是,戴安澜的灵柩共有三层,开古今殡葬之先例。

戴复东怕母亲伤心,没有告诉她棺木里装殓的不是遗体而是骨灰,直到30多年以后母亲去世,也没有透露这个秘密。

当时,装载灵柩的车子前部,挂着戴安澜的血衣,车上堆着花圈。戴复东和母亲、弟弟坐进另外一辆小轿车里。戴复东朝车外看去,只见沿路两旁,都摆放着香案,上面供有香烛和花果。成千上万的群众,流着眼泪,执幡着白,鞭炮燃放得悲壮热烈,“要复仇”的口号声响遏行云……

1943年4月1日,在全县香山寺,举行规模宏大的追悼会。主持大会的是辛亥革命元老、蒋介石派来的代表李济深。将军身后,备极哀荣,国共两党的领导人纷纷送来挽诗、挽联和花圈,高度评价戴安澜的壮烈殉国功绩。

毛泽东在挽诗中写道:“外侮须人御,将军赋采薇。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违。”蒋介石的挽联是:“虎头食肉负雄资,看万里长征,与敌周旋欣不忝;马革裹尸酹壮志,惜大勋末成,虚予期望痛何如?”

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1942年10月29日,由美国国会授权罗斯福总统签署命令,向这位在缅甸战役中“作战英勇,指挥卓越,圆满完成所负任务”的反法西斯盟军的“优良楷模”(颂词语)颁援懋绩勋章一枚。嗣后,副总统杜鲁门、陆军部部长史汀生签署了勋章的《荣誉状》,有云“戴安澜少将……在1942年缅甸战役中著有丰功伟绩,声誉卓著。戴将军出色地继承和发扬了军事行动之最佳传统,为他自己和中国陆军建树了卓越的声誉。”

同年12月,国民政府发布命令,追赠戴安澜为陆军中将,并批准其英名入祀南京“忠烈祠”。1944年,因日寇进占广西,原厝葬全县的戴安澜灵柩移葬于贵阳花溪河畔的葫芦坡。1947年,灵柩始运抵戴安澜故乡——芜湖,暂厝体育场。墓地择定小赭山,以让将军隔江遥望家乡。

5月3日,在小赭山麓举行了灵柩引发典礼,国民政府特派杜聿明来芜湖主祭,国防部科学委员会主任委员徐庭瑶和整编第八十八师师长马师恭等许多地方军政官员陪祭。灵柩前置放遗像和血衣,四周林立花圈和其他挽品。祭毕,各界群众列队前往墓地,送葬队伍长达三里之远。灵柩抬到墓地,又行祭礼,赭山上下,人山人海,均于哀乐声中挥泪不已。

如从中国军队首次入缅算起,中缅印大战历时3年零3个月,中国投入兵力总计40万人,伤亡接近20万人。戴安澜将军和数十万中国远征军官兵,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抗日战争史上极为悲壮的一笔,将永远被历史所铭记。